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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旬十天,顾小灯从来没有感觉十天那么漫长过。
顾家的禁闭室设计得十分独特,高约八丈,直径不到三丈,从外看似塔又似柱。顾小灯刚被关进去的第一天时,塔柱的上空有九块镂空的圆孔,日光和月光能透进来,那时他以为那些高高的圆孔是固定的设计,但到第二天,上空的圆孔变成了八块,想来是能人为调控。
这座高高的禁闭塔柱里没有灯烛,唯一的光源是透过那高处的狭小圆孔洒下来的自然光。顾小灯数着光束,它们从九束依日递减,最后一天全陷黑暗。
起初他还有气力在塔柱里嘶喊,无人回应也大喊不休,只是随着供应饮食和光源的逐日递减,气力也逐渐丧失,熬到第七天时,他向塔楼外求饶,世界依然一片死寂。
禁闭的最后一天最漫长,没有光源,漆黑得分不清时空,混沌得似乎把生死都混淆了,顾小灯醒醒睡睡,始终没能分清梦与现实的区别。
他的梦里回荡着水声,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睡在一个水摇篮里,有大人潮湿温暖的手轻抚他的脑袋,那是母亲……不,是养母的手。
养母叫他小灯、灯灯、灯崽,絮絮叨叨说许多小声的日常话,爱说好吃的饭菜,经常轻灵灵地笑,对他又是鼓励又是夸赞,她也偶尔哭,哭声呜呜很大声,眼泪下雨似地叮叮咚咚落下来,大开大合的,听着笨拙粗鲁。
“小灯。”
顾小灯又听到了轻唤,他努力地去蹭轻抚他的那只手:“阿娘,泡完这次水,我们一起去吃饭吧……”
头顶安静了半晌,那温柔的女声缓缓道:“小灯,是母妃,你从禁闭室出来了。”
顾小灯的梦骤然打破了,从水摇篮回到了镇北王府。
他想睁开眼,眼睛上却有布条绑住了,急得他哭起来:“母妃?”
“是,是母妃,不用怕,你的眼睛只是还不方便视物,暂且束个药布,过几天解开就好了。”
顾小灯乱烘烘地感受了半天才相信自己真出了禁闭室,即便安若仪一直轻哄,他也还是心有余悸地大哭不止。
安若仪不像顾琰威严少话,只要她想,她温柔得能像一罐甜汤。她把顾小灯在意的事桩桩件件解释,一是张等晴去了距离长洛城五百多里的地方,安顿好了进军营,二是祝弥受的都是皮肉伤,卧床一阵继续拨到他院子里,三是顾琰罚他,是望他学好怎么做主子。
她像梦里记不清面容的养母一样絮絮说了许多话,顾小灯看不见,便十分依赖听觉,扒拉着她的手哭着点头,安若仪没有说他做错,他却后怕地不停道歉。
他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高高空空的塔楼里,挨饿受冻地忍受孤寂和黑暗,那种喊破喉咙也一片死寂,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光源一束一束消失的经历,他实在不想体验了。他情愿他们痛打他一顿。
不知折腾了许久,他哽咽着睡了过去,再醒来时仍会哭,抬手想摸索周围是不是塔楼的铜墙铁壁,手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。
顾小灯眼睛蒙着纱布,反手握住那温热小手:“谁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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